朋友叫D先生,从海外回大陆定居,夫妻俩住在珠三角一个着名的小区别墅,请了保姆照顾饮食起居,生活倒也悠游自得。我与他认识时,他已经80多岁了。但看上去却不像实际年纪那么高龄,风度翩翩,五官比例恰当,(年轻时不知迷死多少少女)身材清瘦,目光有神。老人懂几国语言,知识渊博,像一本百科全书,与他接触,谈笑风生,使人如沐春风,受益非浅。
在他家翻看他年轻时的照片,周游列国的D君,一时穿着和服在看樱花,一时胸口挂着奖牌立于跑车旁(在德国参加赛车获奖)。最搞笑的是一张在海边的照片,打扮得像阿飞,手搭着穿泳装的美女,戴着墨镜,全身花里花哨的衣服……
他用标准的粤语笑着说:我后生时几靓仔吧?那是在夏威夷呢!我也笑,你那时很会兴风作浪吧?哦,什么辉煌都过去了,老人淡淡地说,眼角的皱纹毫不掩饰岁月的无情。
D君的几个儿女都在海外,个个事业有成。我看过D先生写的东西,颇有文采,最难得是他关心天下事,时不时拿着放大镜在看英文报纸。他很热爱生活,喜欢穿耀眼的衣服,他曾经打开衣柜,让我看挂满一扇门的领带斜纹、净色、圆点、花纹,色彩缤纷,应有尽有,看得我眼花缭乱,我惊讶:这么多!我笑他是“曾宪梓”。
什么叫做知己?就是彼此见了面有很多话要说,无论什么话题都有共同的语言和相近的看法。有时候,从对方一个眼神就能领会是什么意思,甚至一方说了上半截,另一方会把下半截接上,然后相对一笑……心灵相通,人生的真正知己了。我和D君相处,根本就忘记了年龄的差异,也不知道有什么代沟。
我知道他的一生肯定有很多故事,关于他的过去,我从来不问,都是他讲,我听,只要他愿意讲,我就有耐心听。他常常赞我“善解人意”,我故意白他一眼:你也会拍马屁呀?当他说,想不到这个地方也有你这种清水出芙蓉的人……我用国语(每当说严肃事情我们就用国语)抗议:枉你走那么多地方,你还是井底之蛙呢!天生丽质的人哪里都有啦!我在挑他毛病的同时不忘给自己戴上高帽。
他知道自己错了,马上用英文对我说sorry。后来他想顽皮时就会对我说:可以陪青蛙王子散散步吗?然后我们相视大笑……有时,我叫他“真人”,他会歪着头一脸童真地说:你在提醒我做人要低调吗?真人要不露相的啊!
我轻拍他肩膀小声说,岂敢岂敢!面对他这个得道的千年老妖,我调皮地微笑。
如今,他老人家已经驾鹤西去了,我得知消息后,特意买了一束玫瑰,放在他的墓前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