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一个月,全球似乎正在进入一个“多事之冬”。在韩国,今年第二次运输行业大罢工已持续两周,依然看不到有消停的迹象。在英国,多个行业从12月初相继掀起罢工潮,预计将持续到月底。在美国,拜登总统匆忙签署一项法律,禁止铁路工人举行罢工。此外,南非爆发12年来的首次公职人员罢工,40个国家的亚马逊员工在物流最繁忙的“黑色星期五”这天集体抗议……
有人将这个寒冷冬天视为20世纪70年代末“不满之冬”的再现。当能源和食品价格不断上涨、人们的钱包被居高不下的通胀蚕食,有关国家政府又无力回应民众诉求的时候,多国同时爆发的罢工潮,其本质是当前重病缠身的经济表现出的急性症状。
他们为何罢工
本轮韩国运输行业罢工始于11月24日。根据韩国工业部的声明,罢工每天造成的经济损失高达2.24亿美元,水泥、钢铁和燃料的运输都受到了严重冲击。到目前为止,韩国约100个加油站的燃油已消耗殆尽。
韩国司机之所以罢工,缘起一部名为“货车运输业法”法案。根据该法案,韩国从2020年开始实施安全卡车运价制度(又名“道路最低工资制度”),通过保证最低货运收入,防止司机超载、超速或疲劳驾驶。不过这部法案是临时性的,到今年年底就将失效。此外,道路最低工资制度只惠及集装箱车和水泥车司机,其他司机不在此列。
约共2.5万名货车司机参加了本次韩国货运司机罢工。他们主张,安全卡车运价制度必须成为一项永久性制度,保障范围也必须覆盖更多车种。“我们一个月的收入还不够伙食费。”参加罢工的一名金姓男子对英国路透社表示,今年6月韩国货车司机第一次罢工时,他的月收入就远低于去年,因为柴油价格几乎翻了一番。到11月时,他的收入更少了,因为消费者价格指数在一路上涨。他的妻子已过退休年龄,但仍在给人做饭和打扫卫生,以帮助养家糊口。
物价上升与工资收入之间越来越大的鸿沟,也推动越来越多英国人走上街头,多个行业的罢工计划从12月月初排到了月底,包括铁路工人、医院护士、教职员工、消防员、邮政人员和公务员等等。值得一提的是,这是英国护士第一次参加罢工。据英国《卫报》报道,实际上,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(NHS)早已陷入岌岌可危的状态,救护车的响应时间比有记录以来任何时候都要长,一些心脏病患者和中风者拨打救助电话一个小时后都得不到救治。
作为维系美国供应链的支柱行业,美国铁路工人为加薪和带薪病假已经争取多时。今年9月白宫提出了一份协议,同意5年内给铁路工人加薪24%,但该协议并没有批准工人们要求的带薪病假,只允许铁路工人获得一天带薪假期,这一天“可以用来看病而无需受到惩罚”。美国四大铁路工会拒绝了这项协议。谈判陷入僵局数月,直到铁路工会发出最后通牒:如果劳资双方不能在12月9日之前达成协议,铁路工人将举行大罢工。据估计,铁路工人罢工每天将给美国造成20亿美元的损失。
强硬或逃避 多国政府进退失据
韩国货运司机本轮罢工进行到第七天时,政府对水泥车司机下达复工令,迫使他们重返工作岗位。根据该法令,不遵守规定者将被处以最高3年监禁,或面临高达2.24万美元的处罚。这是2004年韩国《货车运输事业法》制定以来,韩国政府首次对司机下达这样的命令。韩政府表示,接下来将对燃油运输司机下达复工令。
对于这次罢工,检察官出身的韩国总统尹锡悦措辞十分尖锐。他说,“我不得不把这次有组织的罢工视为有政治动机的行动,而不是为工人争取权益。”他要求严惩“罢工期间的违法行为”,并要求政府采取行动,比如招募替代司机,并让军队和军备严阵以待。面对尹锡悦政府的强硬姿态,韩国地铁司机和部分水泥车司机率先妥协,回到了工作岗位,但其他车种的货车司机仍然坚持罢工。他们针锋相对地批评说,“复工令”是“以货运司机的基本权利作为人质”,并誓言将对“复工令”采取诉讼。
对罢工采取的强硬姿态,让原本就不受欢迎的尹锡悦总统雪上加霜。今年3月他以韩国历史上最微弱的优势赢得总统竞选,民众普遍认为他缺乏外交和内政经验。此后他的支持率一路下跌,9月跌至24%的最低点。目前他的支持率虽轻微上升至31%,但仍远低于上任之初51%支持率。
对于前所未有的全国罢工,英国政府一方面紧急成立应急小组,讨论是否应该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,另一方面敦促工会放弃“不必要的行动”。英国首相发言人向工会喊话,要求他们“认识到仍然有机会作出让步,以减少将来的痛苦”。分析人士认为,英国政府是在引导公众将舆论的矛头对准罢工者。
英国当前动荡局面被形容为20世纪70年代“不满之冬”的再现。据《卫报》报道,和今天一样,20世纪70年代中期工党上台时,英国也面临能源危机和通货膨胀,英国当时削减公共支出、限制工资涨幅,代之以福利政策。这样的政策将英国通胀率从20%降低到1978年的10%左右,但工人们却变得贫困了,从1975年到1980年间,工人实际工资下降了13%。当1978年时任首相卡拉汉提出将未来一年的工资涨幅限制在5%以下时,工会不干了,从当年11月到次年2月的那个寒冬,460万人参加了大罢工,最终导致时任首相卡拉汉下台。
观察人士指出,现在的苏纳克首相与当年的卡拉汉政府面临的处境有明显相似之处。《卫报》认为:“危机当前,选民希望政府能控制局面,而不是袖手旁观。”
美国总统拜登采取的应对措施,则是向国会两院施压,要求必须在12月3日之前将法案送到他的办公桌上。11月30日,众议院在原有协议的基础上增加了一项单独议案,准予铁路工人7天带薪病假。但参议院否决了这项议案,只同意给铁路工人加薪。法案还将铁路罢工定为“非法行为”,以防铁路工人在圣诞假期来临前继续罢工。当打了折扣的议案递交到拜登手中后,拜登不假思索地签了字。这让铁路工人感到失望。美国铁路工人联盟主席加布·克里斯滕森认为,法案的匆忙签署,表明拜登这位“美国史上与工人最亲近的总统”跟民主党一起,站在铁路企业一边,而不是工人一边。
最困难时期还未到来
世界多国为何同时掀起罢工潮?卡塔尔半岛电视台认为有两个主要因素:能源和食品成本处于几十年来的最高水平,不断上涨的生活成本正在侵蚀人们的收入。
世界银行一项研究显示,2020年以来,新冠疫情让7000万人陷入了极端贫困,主要集中在发展中国家。这是自1990年开始进行全球贫困监测以来,新增贫困人口数量最多的一年。如果在今后几年间经济增长率不能恢复到历史最高水平,就不大可能实现到2030年消除极端贫困的目标。
发达国家的民众也正在承受生活成本上升之苦。世界经济论坛2022年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,全球各国的物价都变得越来越高,包括食品、日用品、汽油和房租等,四分之一的居民难以维持生计。
英国Verisk Maplecroft风险咨询公司美洲区主任吉米娜·布兰科认为,席卷全球的罢工潮不过是人们对生活成本危机的反应。即便是在西欧和美国等发达国家,人们正面临着两位数的通货膨胀率,这是过去几十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。罢工只是重病缠身的经济所表现出的症状之一。在吉米娜·布兰科看来,在这个冬天最值得关注的是能源成本和安全问题,它对所有行业、所有国家都造成了深远影响。但要解决能源问题、缓解通胀压力,目前还没有好办法。她认为,在可预见的未来,通货膨胀还未见顶,全球经济还将继续恶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