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玲父亲特爱吃洋葱,母亲买菜的时候会买上一大网兜,每次炒菜用上一两个。可是,母亲每次切洋葱的时候常常是一把鼻涕一把泪,边切边唠叨:“怎么偏偏爱吃这东西?”弟弟看见,愣愣地问:“妈妈,哭了?”母亲连忙用袖子擦擦脸,笑了起来:“没有没有,你看我不是笑着吗?”母亲的脸上挂着泪珠,但笑得很灿烂。
我们家的饭桌上,依然每天有用洋葱做的各式各样的菜。很长很长时间,父亲没有回家吃晚饭了,我们家就再也没有吃过母亲做的洋葱。我问:“妈妈,切洋葱很难受,是吗?”母亲摇摇头,叹了一口气说:“切洋葱很……很苦……”说着,母亲脸上已挂满泪珠。从此,我和弟弟再也没有提过要吃洋葱。两个弟弟的学费使母亲的退休工资捉襟见肘。那天,邻居袁阿姨对母亲说:“我们单位食堂招杂工,你愿意去吗?”母亲连连点头:“我去我去!”第二天天不亮,母亲上班去了。母亲下班回家后,一直闷闷不乐。
这时,袁阿姨推门进来,疑惑地问:“怎么了?上班做不来?”母亲说:“食堂做配菜大多都用洋葱,我切不来。”母亲的声音很小,但我和弟弟听得很清。为了维持这个没有父亲的家,母亲早上卖报纸,下午摆地摊,含辛茹苦地支撑到弟弟毕业。
多年后的除夕,我们姐弟约好一起回家吃饭。我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提着给母亲买的棉袄,弟弟从车上抱下几箱水果、牛奶,大声地喊着:“妈,我们回来啦!”“咦,外婆呢?”女儿探头探脑地往厨房一看,大叫一声:“妈妈,快来,外婆好像流鼻血啦!”我急忙冲进厨房,只见母亲的鼻孔塞着两团卫生纸,正低头切着洋葱。我们看着母亲滑稽的样子,再看看案板上的洋葱,不明所以。
“开饭啦!”女儿蹦蹦跳跳地围着一大桌菜叫着。我拉过母亲坐下,问:“今天切洋葱怎么没流泪呀?”母亲笑呵呵地说:“没见我塞着鼻孔吗?以前都以为是眼睛见不得洋葱,实际上如果不闻洋葱的味道,眼睛是不会流泪的!”母亲夹起一筷洋葱牛柳到我碗里,说:“我女儿孝顺,儿子出息,小外孙乖乖,我干嘛要流泪呢!呵呵!”父亲一直没有回家,但母亲又开始幸福地切着洋葱。也许,很多时候,苦难与幸福只在思维习惯改变的瞬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