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尚苋菜在叶类蔬菜中,偏内敛,一副温柔谦让的模样。它在地垄里默默地一路绿过去,不经意间就讨得了人们的欢心。小时见得多的是白苋菜。叶青绿活泼,杆晶莹翠白。芝麻点般的苋菜籽撒入地垄里,然后均匀地泼些水,它开始发芽生长。
如果赶上阴雨天,不用泼水。过一两个日头,就长出两瓣嫩叶,开始拥抱阳光。然后见风长,不几天就绿了满垄。微风拂过,仿佛一波一波绿浪,即使还没入口,看着那么齐整的绿也口舌生津了。母亲常常挽个菜篮子到菜园,采摘时令蔬菜,黄瓜、四季豆、豆角、茄子和水嫩的苋菜。
只见母亲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似绣女捏针般,片刻工夫就掐了一大把,可炒一盘。苋菜不能掐得太深,因为掐了长,长了掐,可以吃好几茬,掐深了长得慢。母亲炒苋菜前定会叫我剥几个蒜瓣,蒜的辣味与苋菜的清香味混在一起,味道独特。才女张爱玲说炒苋菜没蒜,简直不值一炒。看来炒苋菜必放蒜瓣,已成共识。有一年母亲弄来红苋菜的种子,长到能吃时,对我们兄妹的诱惑力特别大。
因为将炒熟的红苋菜汤浇在饭上,那白米饭顿时被染得紫红,这不但满足了我们的好奇心,而且色香俱全的苋菜让我们的食欲旺盛。我们也争抢过苋菜汤,为了不让我们兄妹争得面红耳赤,母亲在炒苋菜时就会多兑点水。张爱玲对红苋菜也情有独钟。
她离开上海三十年后回忆小时每天到舅舅家吃饭,总要带一碗菜。她说“苋菜上市的季节,总是捧着一碗乌油油紫红夹墨绿丝的苋菜,里面一颗颗肥白的蒜瓣染成浅粉色。在天光下过街,像捧着一盆常见的不知名的西洋盆栽,小粉红花,斑斑点点暗红苔绿相同的铁锯齿边大尖叶子,朱翠离披。”张爱玲不但会巧妙着色,还能把苋菜绝妙地比喻成西洋盆栽。正是因为有一颗细腻敏感的心,才会把它写成艺术品似的吧?如果让苋菜生长的时间长些,它会长得粗壮,这时可以吃它的梗。
去掉外面的一层表皮,然后掐成一截一截,约寸许。放几个蒜瓣,添几枚辣椒,爆炒,也很好吃,脆脆的,特下饭。讲究情趣的周作人吃苋菜吃出另一番风味,他说“俟其‘抽茎如人长’,肌肉充实的时候,去叶取梗,切作寸许长短,用盐腌藏瓦坛中;候发酵即成,生熟皆可食。”如人长的苋菜茎没见过,但我倒吃过姑妈家腌制的苋菜梗。从瓦坛中取出,用菜籽油快速地炒一下,爽脆可口。有一次在姑妈家就着腌苋菜梗,一气喝下三大碗稀饭,至今还记忆犹新,断然难忘。